记得在成都上小学的时候,每逢暑假去奶奶家住,每天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早上跟奶奶去菜市场.那时候的菜市场都是在居民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露天的,不像现在的统一化大蓬管理,这也是我对菜市场的定义:露天.光照土生的蔬菜瓜果,吸收阳光甘露的能量和养分,本来就应该在自然的光线和流通的空气中接受最后精心的挑选,而不是在混暗的大棚里,凝固湿热的空气中奄奄一息.

且不说棚内菜市有多么令人不满,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甚至不知道自家附近的菜市在哪儿,至于买菜,只会去超市.去超市买菜,显而易见的弊端可能就只是价格贵点,品种少点,没那么新鲜.但在我看来,去超市买菜根本就已经失去了买菜的所有内涵.试想进入超市,推着铁车,绕过一排排挂满价格标签的用塑料盒和保鲜膜封好的蔬菜,看看标签上的品牌,是选择”绿色蔬菜”还是选择价格翻番的”有机食品”,最后沉默地挑选完毕,安静地排队,结账,离开.在我逛菜市的十几年里,买过无数挂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就还从没听说过这些菜还是哪个品牌旗下的出品;而且只要你去过一次菜市场,便可知道那儿绝对不是个你可以不产生任何沟通便可安静完成交易的去处,逛菜市场的乐趣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

每天早上七点半,白领还没吃早餐,早高峰才刚刚开始,北京某居民区里的菜市便已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了.我每天早上都会去哪儿转一圈,有时拎回来一朵西兰花,有时拿回来一瓶现磨麻酱,有时空手而归却是满满的幸福和无穷的烹饪灵感.

这个菜市场还保留了很大部分的街道露天地摊,把这些地摊归为菜市可能不如早市那么准确,因为这些地摊”内容庞杂”,从吃到穿再到什么江湖神药都有,荡漾着一片老太太讨价还价和极具煽动性的吆喝声.早市地摊的衣服鞋子可以说是我在北京见过最便宜的了,尼龙碎花褂子,棉T,5块钱一件,也有好一点的绣花线衣,做工质量都很好,40块一件,喃妈就曾给姥姥在这儿买过一件,布鞋10块钱一双,这可是在2011年的北京啊!但对此已司空见惯的大爷大妈们仍会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小贩们雄辩这衣服布料不值钱或者线头太糙,以争夺那5毛一块钱.



上图:一片繁荣的衣帽早市. 下图:菜市的”江湖神药”摊:千年灵芝&功效神奇的杂粮粉

在菜市的杂货市场里,不少摊主本身也是附近居住的老年人,不为赚多少钱,只为在空闲的日子里图个乐子.老婆婆卖的皮筋,5毛钱一大把;卖纽扣的害羞的老爷爷,自己把废弃的泡沫板挖出一条条凹槽,做成纽扣盒子,安静地站在路边微笑地望着正冲他拍照的我,各式各样的鲜艳纽扣正静静躺在盒子里,这场景怎能不让人心生幸福?

上图:卖纽扣的老爷爷和卖衣裤松紧带的老奶奶

进入菜棚,喧闹分贝立刻冲上100,鸡鸣鸭叫,人声鼎沸,甚至连白菜萝卜柿子椒也在喃喃自语.人群包围在刚下市的玉米摊位前疯抢,仿佛这些都不要钱,干瘦的老板光着膀子挎着腰包站在凳子上边吆喝着边帮着掰玉米叶,一旦掰出个长得又大又水灵的玉米,就会被五,六双手同时争夺.茄子,番茄,黄瓜成堆成箱地码在路边,番茄一买就是一大袋子,哪儿像在超市买番茄,俩才装一盒的那么不痛快.进货量小的摊主,只能精明勤快点,便会花时间把自家的菜摆得整整齐齐,洗得漂漂亮亮,当然这写家的菜也会贵不少,摊前偶尔有几个老太太在认认真真地比较挑菜;而进货量大的摊主则是把沾着土的菜胡乱一堆,便坐一旁跟隔壁摊的伙计侃大山了,这样的摊子才是菜市场的灵魂啊,蔬菜新鲜又便宜,一般菜价至少能比普通摊能便宜三分之一.去菜市的次数多了,便可发现这样的摊子,于是逛菜市也变成了一种拼洞察力造成就感的活动.


上图:认真挑选玉米的老奶奶,大爷送你葱! 下图:成箱成堆的番茄 茄子,地摊冷冻海鱼,抢着挑选正当季的水蜜桃

出了菜棚子,街道两边仍是无穷无尽琳琅满目的小地摊.常年在菜棚门口的豆腐摊,是我们家吃豆腐的指定出处.这家的豆腐每天现做现卖,韧香可口.常去的我们便会跟买豆腐的大姐聊天,得知每天大姐的母亲会从家里的豆腐作坊给大姐补送一次豆腐,下午大姐卖完便收工回家,绝无剩余,保证新鲜,经常我们下午去就找不到她了.菜棚右手边的路旁是一排小理发店,门口有一家卖现磨黑芝麻酱和黄酱的小作坊,看着炒香的黑芝麻粒倒进搅拌机里,不久便从中流出浓香四溢的黑芝麻酱,赶紧用玻璃瓶接住,小瓶(600g)13块,大瓶20块,拿在手里还是热乎的,绝对的天然纯正.能吃到这样观摩完其整个加工过程的放心食物,何尝也不是一种幸福?

上图:现磨麻酱作坊,小理发店,五谷杂粮地摊,手工笤帚摊,专心卖豆腐的大姐

菜市场最有趣的时刻是在暴雨之前.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已经预示着一场大雨的降临,但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似乎都丝毫没有赶紧避雨的意愿,买家加快速度完成采购清单,卖家则是疯狂吆喝争取在雨点掉落之前把东西卖完.要是赶上这时候去露天菜市那就赚大发了!雨水泡了的蔬菜瓜果都不易保存,于是雨前的露天摊主便开始疯狂甩卖,能收回多少本算多少.街边的芒果摊堆了最后五堆芒果,一堆能装满满一大袋子,此时硕大的雨点已开始零星滴落,光着膀子的摊主失去理智连比带画地给他命悬一线的芒果找买家,:”芒果十块钱一堆啊(注意,此处已经不用公斤或者个数来衡量了),谁买谁赚翻啊!”顷刻,不要命的买家也顶着雨围过去开始抢,我有幸抢到了最后一堆,抢完才想起来我和喃妈都芒果过敏…卖完最后一堆芒果的摊主,一大老爷们,乐得嘴都咧到耳朵去了,就这么在马路边又蹦又跳地跟其他摊子炫耀起来:”卖完咯!收工咯!”说罢,雨哗的一声倾泻而下.拎着巨大的一袋芒果,顶着倾盆大雨的我,脑中还回响着摊主兴奋的笑声,不觉自己也受到感染笑着,狂暴的雨滴中突然涌现出了雨中曲的旋律,连脚下贱起的泥浆都变成了节奏.

菜市就是这么个充满浓浓泥土味和人情味的地方,我喜欢逛菜市,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可以为餐桌提供最新鲜的菜肴,更重要的是每次来这里都是一次温情的沐浴,它是在人情越来越冷漠的社会残留的一角至纯至暖.

后记:

虽然如此,现在的菜市和小时候的菜市还是有一些差距的.记得小时候的菜市,很多摆菜摊子的摊主就是在郊区种地的农民,自产自销,挑着担子里的蔬菜还带着湿润的泥土,且不说这些菜是多么的新鲜,这种生产者直接面对消费者面对面交流的买菜体验,能使消费者对自己所吃下的食物增加多少了解和信心?当然,这种体验在现在的大城市里几乎已经绝迹,从一些宣传性质的农庄主直接面对消费者摆摊的有机农贸集市可以看出,这种回归原始的农产品交易方式正在成为高端人群的乐活新时尚.愿富有生活气息的菜市能够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懂得在其中寻觅生活的乐趣.

4 Responses so far.

  1. 王bia叽 说道:

    还有那种不在菜市场卖的小摊点 虽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老顾客在光临 但食材却是比之菜场更加新鲜 优质 价廉~

  2. 秋收稻田 说道:

    周末闲逛来到了这热闹而淳朴的集市,现代化确实带来了很多便利却也失去了很多唯美的传统以及生活的艺术。
    看到了喃喃的图片,都拍得很唯美,意想也是个用心生活的人。
    请问可以有幸认识你,以及可以有幸和贵博客做个友情链接么?目的在于接触更多美的东西,盼回。

    —秋收稻田 http://blog.wdlyb.com